Open Solaris的策略性後果

有些人篤信社會或歷史必然性的理論，也就是，在不早也不晚的恰當時機，少數人的獨立發明會演變成掀起一場變革的新技術。

就這方面而言，我自己的理論則比較帶有懷疑的成分；我相信，早在牛頓(Sir Isaac Newton)或來布尼茲(Gottfried Wilhelm Liebnitz)之前，或許就有少數人發明了微積分，只是未能加以推廣。換言之，問題不是發明的時機恰當與否，而是社會是否已準備好接受倡議新發明的宣傳之詞。

過去幾年來開放原始碼為眾人接受，正凸顯這一點。其實，自從15世紀科學方法形成以來，學術界早就落實開放原始碼背後的基本概念--同儕檢視並改良他人的創作。然而，直到今天，網際網路興起，才讓這個概念的實際應用呈現爆炸性成長，從學術圈推廣到日常商業領域。

從這個角度來看，昇陽公司(Sun Microsystems)推出Open Solaris是不是只是搭上開放原始碼運動的順風車，這個問題就變得很有意思。

我認為是，但不知此決定是否反映出昇陽以往對開放原始碼觀念的普遍支持、又是否會預示現在看來似乎極可能發生的那種後果。

瞧瞧今天的Java，可發現恰好相反的個案：顯然當初昇陽內部推動Java的人渾然不知Java的策略性意義。Java起初是為解決許多裝置內建嵌入式軟體的問題，包括James Gosling最初著手解決的電視機上網路連線控制器的典型問題。

此類裝置的製造商面臨的問題是，這些硬體與使用者採用的軟體不可避免地持續演進，導致製造商面臨成本升高和支援眾多不同產品組合的複雜性。

Java的解決方式是把問題模組化，作法是把硬體抽象化，好讓各種新舊版本的使用者軟體與同一虛擬機器(virtual machine) 溝通，同時藉限制硬體修改的影響降低相關的成本。

Java的意外成功

顯而易見地，Java的虛擬機器解決方案適用於各式各樣的問題，以至於昇陽高階主管覺得值得編列預算來推動，後來更透過在全球各地建立Java程式開發社群，把Java行銷擴及到昇陽嵌入式SPARC業務之外的領域。

因此，如今使用Java的人數至少是微軟所有產品使用人數總和的三倍。例如，今天Java手機的使用人數可能超過6億人。這是可預期的，然而，當初無法預見的，是Java竟會演變成昇陽商業軟體陣容中的關鍵要素。

那種情況發生，不是因為Java比C這類其他程式設計語言來得強。其實不然。Java應用在商業資訊處理時，顯然是七拼八湊的大雜膾。Java之所以廣獲採用，是因為瀏覽器作為全球通行用戶端軟體的用途，被微軟顛覆掉了，而且微軟還讓安全問題以及執行時的不穩定問題日益惡化。

因此，軟體開發者起初在Wintel PC平台上用Java虛擬機器，目的就是在使用微軟桌上型電腦的同時，得以限制必須針對Wintel修改程式的程度。後來，他們又進一步把Java推入伺服器領域，以因應桌上型PC日益嚴重的安全問題及效能問題。

於是Java現在成為昇陽整體商業策略的一大關鍵要素，但那不表示早在1991年元月，執行長Scott McNealy以及Bill Joy、Andy Bechtolsheim或Gosling等主管就已經預知，有朝一日，Java會形成塑造昇陽商業軟體的基本模型，以作為反制微軟獨霸的對照組。

當然，那已是過去式。今後，大部分的Solaris就會變成開放原始碼，而關鍵問題在於歷史會不會重演，導致Solaris開放原始碼後產生始料未及的後果，也就是其衍生出的策略重要性超出昇陽高階主管的意料之外？

至少，昇陽高階主管顯然期待Open Solaris達到一個目標。昇陽醞釀採用的Open Solaris授權書上大致言明，任何針對此開放原始碼程式所做的延伸或改良，也必須是開放原始碼，但附加在開放原始碼上的外掛程式(plug-in)則不受此限制。這讓開發者既看得到、也吃得到想吃的餅：既在開放原始碼環境下作業，也有機會憑自製的智慧財產取得凌駕對手之競爭優勢。

就這點而言，應能吸引眾多Linux軟體開發者轉向Solaris，因為Solaris具有支援Linux應用程式的功能，意味開發者一方面可為Linux寫程式，另方面也可把自己的作品放在昇陽授權方案的保護傘下--而且同時藉跨入SPARC市場避免受到x86平台限制。

OpenSolaris對手不是微軟

因為應用軟體開發人員是一家系統公司的命脈，吸引更多優秀人才對這類公司而言，可謂具有市場戰略意義。事實上，這正是冷靜的商業策略的最佳範例，而且顯然是昇陽高階主管在決策過程中就考慮到的。

不過，一如Java的情況，Open Solaris日後扮演的角色可能超出昇陽長期策略定位的範圍之外。就此個案而言，與昇陽一對一競爭的對象不是微軟，而是IBM。

依我之見，IBM實質上正接掌Linux，不是透過占有，而是憑它對有影響人士的影響力--操縱倡導使用、改良並接納Linux的人士與媒體。舉例來說，藍色巨人在SCO訴訟案中成功地操縱媒體及眾多重量級Linux支持者站在IBM這一邊；最近IBM對開放原始碼界開放500種宣示意味大於實質意義的專利，也備受矚目。

隨著Linux的風行，不僅削弱了Windows的角色，也降低Java在非電信及相關嵌入式處理器領域的重要性。事實上，我認為，未來Java的資料中心地位也岌岌可危，成為IBM用Linux排擠微軟的「連帶犧牲品」。那對昇陽來說可能是壞消息，除非Open Solaris把對自己不利的權力平衡給扳回來：支持捨Windows而就Linux，但同時把Linux打下的開放原始碼江山接收過來，成為昇陽的腹地。

假設事態果真如此發展，那麼Open Solaris將來的歷史地位可能證明是歷來最精明的商業策略典範--但倘若Open Solaris本身只是跛腳鴉一隻，那又另當別論。